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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铝生活区:时代洪流中的一家三代

中铝生活区:时代洪流中的一家三代

自从去焦作市里念初中,跟同学们解释我的身份就变成了一件很费力的事情。
 
“我家在……中铝生活区”
 
“哪有这么长的区名,是在镇上?村里?”
 
“不是……我们小区很大的。每次去看爷爷奶奶,还会坐绿皮火车。”
 
自我的祖辈起,就在大型国有厂矿里工作,这种诞生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过渡时期的产业形态和设施体系,给了我不同的童年体验。当我从记忆里安稳的温柔乡走出,抚开历史的皱褶,才发觉这个看似偏僻、简单、封闭的小圈子一直被裹挟在时代洪流的浪尖,体制的变迁如影随形,深深嵌入我们一家三代的命运当中。
 
卵石滩上的工厂
 
“在黄河之滨资源丰富的焦作一带建设一座大型铝工业基地,以适应我国国民经济发展的需求,缓解我国氧化铝供应紧张的局面,是时代的产物,是历史赋予的重任。”
 
——《中州铝厂厂志 1978-1998》工厂建成前后对比图。图片来自:《中州铝厂厂志 1978-1998》

工厂建成前后对比图。图片来自:《中州铝厂厂志 1978-1998》

河南省焦作市城郊,位于太行山南麓脚下。绵延的山脉与远久的地质作用给这片土地孕育了丰富的地下水资源和矿产资源。中州铝厂在1987年末动工建设。那时,爷爷奶奶还在山西中条山有色金属公司工作。
 
1966年,爷爷奶奶分别在北师大和武大读书,他们参加了“全国大串联”。爷爷扛着面 “争朝夕”的黄字红旗,和六七个同学步行串联了一个多月,从北京走到西安,再到武汉,跟奶奶见了面。1967年,学校开始处理66届毕业生的工作分配,通知里称“毕业生要把公共利益放在首位,服从国家需要,到条件最艰苦的农村、工厂、矿山里去”。爷爷被分配到山西中条山有色金属公司,奶奶被造反派起了个“五分加绵羊”的外号,意思是她成绩好,还算老实,但出身不行,被分配到新疆建设兵团。
 
爷爷找单位人事部请求接收奶奶,又给新疆建设兵团和学校写信,奶奶再拿着盖了公章的信到省委请求改派,前前后后跑了很多次,都被拒绝了。奶奶一度想放弃,爷爷坚持写信鼓励她,僵持了一个多月,手续总算办下来了。
 
当时的大学生们到了厂矿一律要接受工人阶级再教育,做最基层的工作。爷爷是翻车工,负责把矿石翻到粉碎机里;奶奶是车工,要开车床,有时铁屑从机器里蹦到脸上,衣服上也经常沾着油渍。1969年和1971年,奶奶生下了我的父亲和姑姑。1974年,爷爷抱着年幼的姑姑,在山西中条山胡家峪矿小学前合影。本文图片除特殊标注外,均由作者拍摄或提供

1974年,爷爷抱着年幼的姑姑,在山西中条山胡家峪矿小学前合影。本文图片除特殊标注外,均由作者拍摄或提供

1973年,厂矿里的大学毕业生们可以转正,升为干部岗位。此时奶奶已有7年没碰过大学所学的水利工程专业了,想重新拾起专业。
 
奶奶被升调到公司设计科时,北京下放了几个被打为右派的老工程师到这里,他们都毕业于浙大土木工程系,技术底子好,还会讲英语。奶奶就跟着他们学习,描图纸、跑工地、看专业书,她一边做水利规划,一边学习房屋建筑设计的知识,不懂就问,几个老工程师也特别喜欢她。奶奶上学时学的是俄语,他们就在休息时教她英语。奶奶学得很快,解决了厂矿建设中的不少问题,慢慢地在公司里干出了名。1983年,奶奶在厂设计处负责设计管理。

1983年,奶奶在厂设计处负责设计管理。

1991年,为了照顾想回河南老家的曾祖母,爷爷奶奶申请调到了河南焦作。第二年,父亲大学毕业,厂矿正需要大量新职工,他便顺理成章进了厂。进厂那天很热闹,办公楼前摆了张深色木桌,父亲拿着学校的派遣证明,和其他年轻人排队等待报道。“你报道后,就可以拿到第一个月的工资了,96块钱”,办手续的人说。
 
进厂职工有从全国有色系统的兄弟企业调入的,也有从附近招进来的,像父亲这样的年轻人是厂矿的主流,大家工作之余常常在一起喝酒、打球、聊天……密切的往来带来了凝聚感。人们来自不同地方,为了交流方便要用普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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